2026年金球奖颁奖典礼上,西班牙队主帅德拉富恩特拿下了赛季最佳男子球队教练奖。领奖之外,他接受了金球奖主办方的专访。聊执教基层、聊被阿拉维斯解雇,也聊后来带西班牙队拿下欧洲杯和世界杯冠军的那些日子。这是专访的第二部分,话题从一间酒吧和一份报纸开始。

问:就像您说的,新阶段的开头是2013年,在一家酒吧里,您手里拿着一份报纸。
答:对。
问:能讲讲那段故事吗?
答:我每天都在同一家酒吧吃早餐。
问:在哪儿?
答:那时候我住在比斯开省的格乔,住拉斯阿雷纳斯。酒吧就在拉斯阿雷纳斯悬索桥附近,我总去那儿吃早餐。那会儿大家还看纸质报纸。我翻到一条很小的消息,上面写着:“西班牙皇家足球协会正在为各级青年队寻找教练。”
说起来,我算是有信仰的人,我相信上帝。那一刻,上帝像是点了点我,说:“打电话吧。”换作别的时候,这种消息我可能也见过不少,扫一眼就过去了。可那天不一样,心里有股力量推着我:“去试试。”
于是我打给伊尼亚基-萨埃斯。他当过我的教练,也执教过国家队,说他是我的足球之父并不夸张。我跟他说:“伊尼亚基,我现在手里没球队。西班牙足协在找国家队教练,我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和履历合不合适。”
他让我把资料和职业履历发过去,之后我跟足协面谈了几次。2013年5月1日,我签了一份三个月的合同。当时有一届在立陶宛办的U19欧洲杯。我们完成了目标,拿到欧洲杯参赛资格,还打进半决赛,最后被法国队淘汰。7月1日合同到期,我又续了一年。后来嘛,一年又一年,一年又一年,就这么走到今天。
问:从2013年开始,您带过U18、U19、青年队、国奥队和西班牙成年国家队。这么多年下来,您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了西班牙足协价值观的守护者?您的指导原则是什么?
答:可以这么说。刚才聊到价值观和原则,我主要是在那些困难年头里学到的。那时候手头资源不多,身边的同事也面临同样的问题。
这些价值观也是家里人教给我的。父母总跟我讲慷慨、团结、队友情谊、努力、工作和牺牲。我很难想象自己的职业生涯里没有这些东西,踢球的十八年也是这样。它们一直在我生命里占着很重的位置,后来我自然把它们带进了足球。
作为技术负责人、教练,以及现在的国家队主教练,除了足球天赋和能力——这一点当然明摆着——我还要求球员有同样过硬的人品。我相信团队。说白了,团队才是取得成功、拥有成功机会的根本,比个人更重要。我把这些传给球员,底子就是我先从家庭里、后来在基层执教时从生活里学到的那些原则。
问:五名年度最佳教练候选人里有四名西班牙人,其中三人出自巴斯克教练体系。能在欧洲乃至世界最高水平的赛场上确立自己的理念,这是不是西班牙足球真正的胜利?
答:是,不过我觉得这完全是优秀培训的结果。西班牙国家教练学校,以及各地区、各自治区的教练学校,一直因为能培养出好教练而有口碑。我自己就有幸在马德里的国家教练学校当过讲师。很多如今处在顶级水平的教练都来过这里:斯卡洛尼、哈维、哈维-阿隆索、劳尔,还有很多在国际和国内足坛达到重要水平的教练。
他们来西班牙足协的国家教练学校考教练证书,因为这里有声望,培训也出色。我相信培养的重要性。培养球员也好,培养教练也好,都是之后能够长期发展的根。最重要的事情都在学习和培养:先拿到知识,再掌握一门专业。球员是这样,教练也是这样。
在西班牙,教练一直受到很好的培训。我们一直有出色成绩,现在人们更看重这一点。幸运的是,我们在不同国家赢了很多冠军,也受到广泛媒体关注。这又一次让人看到西班牙教练培养过程的价值。
问:您和这些教练关系如何?国家队集结之前,你们会互相交流吧?
答:关系非常好。我和他们所有人都处得不错,当然,和其中一些人更亲近。我和斯卡洛尼关系很好,和哈维、哈维-阿隆索也是,还有路易斯-恩里克、阿尔特塔。和阿尔特塔接触少一些,了解也少一些;我和路易斯-恩里克曾经在西班牙足协共事多年,我很欣赏他。
还有乌奈-埃梅里,我也认识他很久了。我和他们所有人关系都很好。能和他们一起被提名,我很自豪;能成为这个优秀教练群体中的一员,对我来说是一种荣誉。能和他们并列,本身已经是重要的奖励。我认可他们的能力,他们都是非常出色的教练。
问:在您的队伍里,谁有可能在未来成为一名出色的教练?
答:在我的工作团队里吗?我在西班牙足协……
问:球员。
答:哦,球员,是的,是的。球员当中,有些人具备成为教练的特质。我觉得米克尔-梅里诺、米克尔-奥亚萨瓦尔和罗德里,这几个人就有一种特别的天赋:能迅速理解指示,理解一场比赛需要什么,也能很快领会传达给他们的教导和指令。我认为,这三名球员将来可能成为出色的教练。
问:您又提到了巴斯克教练体系。
答:是的,其中有些人是。不过我觉得这也是巧合。北方的球员,尤其是巴斯克球员,我比较了解。我在毕尔巴鄂竞技待了十八年,他们非常认真,也很有纪律性。生活中,纪律和秩序很重要。如今这种观念已经传遍整个西班牙,变得更普遍了。但有些地方的人性格始终更严肃一些,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这样的风格。
问:2015年,您带领罗德里和米克尔-梅里诺赢得了U19欧洲杯。
答:还有乌奈-西蒙。
问:2019年,您又带领丹尼-奥尔莫、奥亚萨瓦尔、法比安、梅里诺和乌奈-西蒙赢得了U21欧洲杯。可以说您和球员们一起成长、一起学习吗?
答:是的,是的。能从他们那么小、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和他们相处,一起走过这段路,并在各个年龄段都赢得冠军,对我来说是一种荣誉和骄傲。
能执教他们,参与他们的培养过程,对我来说是一种荣誉。刚才我也提到了这个过程:他们曾经是非常年轻的孩子,如今已经是举世公认的球员,也长成了成熟的大人。能参与这一过程,是我的荣誉。我很自豪,这一切还在继续,因为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实现。我再说一遍,能和他们一起完成这些事情,让我非常幸福。
问:2022年您被任命时,外界的各种评论让您受伤了吗?
答:与其说让我受伤,不如说它们激励了我。我之前说过,我是一个角斗士。说那些话的人并不了解我,他们可能以为我会放弃,结果恰恰相反。那些评论让我更有动力,对自己提出更高要求,更渴望参与竞争,每天早上醒来都更想证明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。最终,时间会证明你是对是错。
在我看来,时间让我来到了今天的位置,这也要感谢那些评论。它们在某种程度上让我不断奋斗,进一步激发出最好的自己。